阿梅上周离婚了，导火索是丈夫忘记买她指定的降压药。她坐在沙发上数他三年前没接她出院的事，五年前婚礼上漏掉的誓词，最后把摔碎的药盒踢到墙角。
我去帮她收拾东西时，发现离婚协议压在冰箱最底层的速冻汤圆下面，包装袋上还印着去年元宵节的日期。她蹲在地上叠衣服，指尖划过丈夫那件灰色羽绒服，突然说：“其实上周他记得给我买暖手宝的。”
阿梅和她前夫是大学同学，恋爱时他会骑着电动车穿越半个城市给她送夜宵。第一次翻旧账是在结婚第二年，她发烧到 39 度，他却在公司陪客户喝酒到凌晨。后来每次吵架，她都会提起那个独自坐在急诊室的深夜，他起初会红着眼眶道歉，后来渐渐变成沉默，再后来会反问：“你就不记得我冒雨送你去考场的事吗？”
去年秋天他们搬进新家，收拾杂物时翻出一张电影票根，是他当年和女同事看的那场午夜场。阿梅把票根捏在手里，没吵没闹，只是在做饭时多放了半勺盐。那天晚上他尝出菜味不对，问她是不是不舒服，她摇摇头说油烟机该清理了，第二天一早就找师傅上门，盯着工人把油污擦得锃亮，额角的汗珠滴在地板上，很快就干了。
最伤人的那次是在婆婆的生日宴上。亲戚们夸他们感情好，阿梅笑着给大家添茶，转头看见丈夫给小姑子夹菜，突然想起前年自己流产时，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给别人剥橘子。她放下茶壶说去洗手间，在隔间里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，补了点口红，出来时发现丈夫在走廊等她，手里攥着一包纸巾，她却先说：“妈好像喜欢吃甜口的菜。”
他们开始频繁冷战。他加班晚归，她会把他的拖鞋摆得离沙发很远；她周末回娘家，他不会像以前那样追在门口问要不要带水果。有次我去她家吃饭，她前夫刚好回来，手里提着她爱吃的草莓。她没抬头，继续擦桌子，说：“放那吧，我等下洗。” 草莓放了两天，直到发霉才扔进垃圾桶，她倒垃圾时特意绕开了他常停车的那栋楼。
离婚前一周，阿梅炖了他爱喝的排骨汤。吃饭时他说公司可能要调去外地，她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，问：“那社保怎么办？” 他没接话，她又说：“阳台的花草记得浇水。” 那天晚上她失眠到天亮，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，想起刚结婚时他们挤在出租屋里，他把唯一的暖手宝让给她，自己搓着手说不冷。
办理离婚手续那天，他穿了件黑色外套，是她前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。走出民政局，他问要不要送她回去，她摇摇头说约了人。其实她只是在路边坐了很久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，才掏出手机给我发消息，说想吃以前常去的那家麻辣烫。
吃饭时她突然笑了，说刚恋爱时他为了给她买一串糖葫芦，在寒风里排了半小时队。服务员端来麻辣烫，她加了很多醋，眼泪掉进碗里也没擦。我想安慰她，她却摆摆手说：“你看，这汤还是以前的味道。”
昨天她给我发微信，说把他的衣服捐了，其中有件衬衫的袖口还留着她去年绣的小太阳。我问她难过吗，她回了个笑脸表情，后面跟着一句：“刚学会用空气炸锅，烤了红薯还挺甜。”